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称谓
辞别阎王,徐归回到了长右山。她立在云端,风拂过她的脸颊,将耳边几缕青丝吹乱,迷了她的视线。只是她的双眸不曾闭上,她望着远处竹屋中摇曳的朦胧烛光,冷寂的心瞬间被填补得完完整整,不留半丝缝隙。
徐归散了脚下软绵绵的云朵,缓缓地落在了门口,看着紧闭的竹门,她却没有要推开的意思。能感觉得到,屋中人已然陷入梦乡。缓和冗长的呼吸声犹如轻风流水,细细扫过她耳畔,留下温软细腻的感觉。
穆玄躺在光滑冰凉的竹床上,酣然沈睡,床头一盏烛灯发着微弱的滋滋声,为静谧的夜添了一丝暖意。徐归进了屋,将闪烁不安的红烛吹灭,看了穆玄几眼后,便离开了竹屋,往长右山的南面前去。
长右山南面冠冢累累,青草荫蔽,若非徐归在每个石碑上施过除秽术,只怕这些素日缺少打理的冠冢早该淹没在了落叶之中,成了无足生物筑巢的好去处。
徐归寻了一处干凈之地坐下,静静瞧着浮动的月色裏缄默无言的墓碑,面容无悲无喜。其实很多时候,她是喜欢安静的。清晨鸟儿啼叫,午间蝉鸣不断,夜裏蛙声连绵,林中从来没有寂静的时候。然而对于一个许久不曾见到人或仙的女子来说,这便是安静。
毫无人烟,亦无烦忧。
徐归闭眸,于黑暗中感受着周围流动的灵气。
淡蓝色,温暖,充沛。
云雾般缭绕升腾,宛如浮玉山之景。
……
徐归想,自己这漫长的一生,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结束呢?
改日该问问阎王才是。
……
穆玄醒来时,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徐归。他吓了一跳,瞇着一双被阳光刺得生疼的眸子,问道:“徐归姐姐,你怎么在这儿?”
不怪穆玄会问。只因他来此三年,每日清晨醒来,他都是独自洗漱、独自用早膳的。然后饭饱了,再沿着山中的僻静小路,四处寻找徐归的身影。有时候在湖畔发现她,背景落寞,惹人心酸。有时候于树梢见之,暖阳下那人浅浅入睡。
他习惯了在每日早晨寻找徐归,今日却突然看到她,倒是意外得很。
徐归见穆玄越发俊秀的容颜,心神恍惚不已。她抬手抚摸穆玄的脸,痴痴道:“穆玄,叫我‘归儿’。”
眼底充满了期待。
穆玄不明所以。只是他向来听话,这会儿又因睡得迷糊,未等自己反应,一句“归儿”便脱口而出。
归儿。
穆玄今年十三岁,身量修长,清隽消瘦,面容像极了那人的模样。他嗓音开始变化,不似孩童时软糯乖巧,沙哑沈闷的声音极富穿透力,一句话,两个字,竟这样穿过了耳蜗,直达心房。
徐归忍不住红了眼眶,将面前之人紧紧抱住。一千三百年,整整一千三百年,无人知晓徐归是如何度过这段孤寂无奈的日子的,亦无人知道,她在寻找、在等待。漫无目的、永无止尽。
她向来自在惯了,在遇到了那人时亦不曾束缚自己丝毫,可正是这般潇洒自在的人,如今却甘愿守着一缕只知今世不觉未来的魂魄,将自己缠绕成了一个茧,于黑暗中苦苦挣扎。直到这一天有人在懵懵懂懂之中轻声唤她一句“归儿”,她这漫长地等待便得到了救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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